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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ikr
2007.5.29 20:46
周日,媽媽拿來了一個紙袋,裏面是她的檔案。
裏面的東西真是很老了。又黃又脆的紙,但平整。厚厚一曡,有些沉。
我一葉葉的看,讓媽媽一邊講解。
正是在今天,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認識了姥爺這個人。
以前對姥爺是毫無印象的。在我出生的第一百天,家裏設了宴席來慶祝。姥爺在今天很高興就多喝了些酒,不料突發腦溢血,就這樣撇下一大家子獨自去了。
對姥姥的印象也很模糊。唯一清晰的就是那麽一幕:在我五六嵗時,有次姥姥要用針線,可先穿不過針眼就讓我來,沒成想我一拿到針,針眼就坏了。也不知道爲什麽,姥姥笑得很開心,坐在床邊,好像眼淚都笑出來了。之後和姥姥有關的回憶,就是她因癌症去世后,媽媽在家哭得很傷心。當時我也是剛上小學的樣子,不懂事,更不知道人死是個什麽概念。只能在旁邊看著媽媽哭。
以前因爲年紀小,沒想過要在媽媽面前詢問姥姥姥爺的事。後來漸漸明白些事理,知道媽媽現在可以説是個孤兒,所以不敢在她面前提及。直到最近一次和媽媽的閒聊中,媽媽提到了姥爺。看來她已經將兩位老人的去世看得很開了,我便縂想去了解他們的事。因爲那個年代的人是經歷過很多我無法想象的事情的,我常常就的老人們的經歷于我們真的是筆財富。所以現在很後悔和奶奶一起住時沒能讓她講些那個年代的故事,今後有機會一定。
好在從媽媽的檔案中,我認識了姥爺。
姥爺叫王文俊,生於三零年。姥姥叫姚愛榮,生於三二年。真得很諷刺,十幾年來我一直以爲姥姥姓侯。
聼媽媽說,姥爺原本生在一個姓費的家庭中。姥爺排行最末,卻是長相最漂亮的一個。在那個戰爭年代,養活四五個孩子實在有些困難,正好有戶富裕的人家沒有子女,就看上了姥爺就將他接去了城裏生活。因此姥爺便姓了王。在養父母傢中,姥爺的確受寵,並且受了傳統文化的熏陶。後來在當地一直儅個文官,一個不錯的社會地位。可畢竟是動蕩年代,姥爺也同樣沒逃掉文革的迫害。從媽媽的檔案中一份九零的證明得知,姥爺當年被認爲站錯隊,被分配到所謂的“灰色人物學習班”,其間數次被批鬥,最終下放到農村,註銷了城鎮戶口。老也就這樣帶招姥姥、大舅、二舅和媽媽回到了生父那裏,一家人就又姓囘了費。就這樣過了整整十年時閒,直到七九年,文革結束的第三年,姥爺的事被認爲是冤假錯案,於是恢復了一家的城鎮戶口和商品糧。一家人又回到城裏,又姓囘了王。兩年后,大舅因爲十年間一直在當地教書,且成了傢,所以離開了姥爺又回到當地繼續教書。導致全家現在唯獨大舅一人還姓招費。大舅現在在一所中學儅校長,很值得尊敬的人。
第一次將姥爺一家的事用時間綫連到一起。雖對姥爺毫無印象,可原來血緣也是可以打破時空限制的。這下對親人的印象終于完整起來。
媽媽還講了些趣事。比如當年日本侵華時,一個日本軍官看到剛剛幾嵗的姥姥,竟給了她塊糖吃。
媽媽還向我隆重介紹了文革時期的“白卷英雄”張鉄生。這個本大字不識的人卻因爲關係被推薦上大學,此人便作詩一首。詩曰,我是中國人,何必學外文,不識ABC,照樣儅好接班人。可惜這個雖沒文化卻純粹的人,只是文革禍害的產物罷了,微不足道。
媽媽還回憶她小時候,真的是嬌生慣養,因爲家裏四個男孩,就她一個女孩。据爸爸說,媽媽剛剛嫁給他時,竟不知道水燒開了是什麽情形。不可思議。
說到爸爸媽媽,真的是個很不容易的結合。
當年媽媽和另外一個男孩談戀愛,可全家都不同意,將她整日関在家裏。直到有一天,姥姥看到了我爸的出現,就將倆人介紹給對方。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,爭吵不斷也就不是新鮮事了。好在打鬧了十幾年,兩人的感情竟越打越瓷。那天爸爸不在傢,媽媽突然來了句:我現在真覺得離不開你爸了。我當時就嘲諷老太太:出息勁兒。其實竊喜。
父輩祖輩們所經歷過的事情,我們不知道得還太多。現在于我想去了解的還有爺爺奶奶。奶奶是個老黨員,她身上一定有更多的故事,只是迫於生活節奏的不允許,沒能常去看望他們。還有三爺,一個令人想到就感覺精神振奮的人。當時的窮孩子,竟一步步打拼,在公安事業上投入了大半生,現在也終于能在家安享天年了。
前幾天,有個小時候和我一起玩閙、上下學的孩子的姥爺去世了。生前對我們真得不錯。只是因爲我一周只有周日能在家休息,就沒能參加葬禮。老人死前堅持要出院回家,不料當晚就在家永遠睡去了。據説死前有些迴光返照的跡象,醫學上,這只是腦死亡造成的罷了,可人們縂願將這種現象籠上層人情的色彩,僅是想借此表達對死者的哀思。
隨著時間逝去,我會長大,父輩會變老,祖輩們會變得更老。肯定會不斷有人陸續離開。只希望在來得及的將來,去親近他們的歲月,好讓他們的離去于我來説不顯得那麽徒然。
5.28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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